把冬天折起来
我把冬天折起来，放进抽屉最下面一层。
折的时候要小心。先折雪，雪是脆的，一用力就碎成粉；再折风，风有骨头，得顺着它的方向弯；最后折那些很长的夜，它们不肯服帖，总想从折痕里翘出来。
有些季节不能被度过，只能被收藏。
抽屉里已经有三个春天、两个秋天。春天最占地方，它们总是忍不住开花。秋天老实一些，缩成一小卷，闻起来像旧书。
母亲不知道这件事。她只是奇怪我为什么总在换季的时候整理书桌。有一次她拉开抽屉，问，这里面是什么。我说，是纸。她说，纸也要留着？我说，嗯。
后来她不再问了。她大概明白，一个人总要留一点没有用处的东西，才能在别的时刻继续做一个有用的人。
今年冬天来得早。我把手伸进抽屉，摸到去年那层冷。它还在，像一枚含在舌头底下的硬币，凉，但已经不那么硌人了。
我把它取出来一点，放在桌上。
它自己慢慢展开，露出里面那场没有下完的雪。